2018年的最后一天

期待一种永恒 即使伤痕 也奋不顾身 --《第二人生》

今年选择以写这篇文章的方式来跨年。原本计划和旭东一行人去日本跨年,签证没来得及弄(怕日本签证没过影响到美签),没去成日本。

今年是我第一次正视跨年这件事。

一直不太重视仪式感,甚至是轻视,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将浪漫视为一种做作的行为和理智的匮乏。一度欣赏罗素在自传里说的,人对仪式的重视,是他们认为外在的行为本身具有极为重要的意义。

上边就是我之前颇为愤世嫉俗的看法。不知道从何时起,态度开始缓和,也许随着年龄的自然增长,也许是经历与阅读的交互作用,这些经历中,恋爱尤为特殊;这些书籍中,柏拉图/罗素/马克吐温对我的影响可能比较大。

我如今会用两条理由为仪式感辩护,一条是心理学的,一条是哲学的。

心理学上的理由,我认同Why you need both rituals and routines to power your workday文中的观点。仪式帮助你切换状态,它让你从日常中跳出,这是基于功利主义的理由,即仪式有什么作用。

人们有时觉得我应该跳出当前的状态,但仅仅是这样觉得,ta未必真能跳出,心理的惯性会继续作用。仪式可以帮你打破它,清理"注意力残留"。

仪式感意味着你采取不同于日常的行为模式,你的心里状态也不同于日常,许多情感被唤醒,变得敏锐。于是被仪式感点缀的这一天,对你来说,它便真正地"非同寻常", 想想小时候的年味。

这让人想起文学理论中的陌生化技巧.当你以不熟悉或奇怪的方式向观众呈现寻常事物时,Ta将获得对事物全新的感受。诗歌有时喜欢这种戏剧效果。

由于仪式感能带来新鲜和意外惊喜,所以它也是情侣生活的调味剂。


你在2018年的最后一天,以某种仪式跨年。仿佛2018被你甩在了身后,连同旧的坏习惯,平时熬夜、不吃早饭、周末睡懒觉等,通通被你甩在了身后,你焕然一新,重新开始。而这确实可能通过仪式成为自我实现的预言。

常规的目的是使日常生活的混乱得以控制,仪式的目的则是为世俗生活注入神奇的元素。常规使我们感到慰藉,而仪式则激励我们向前。

下边说说,哲学上为仪式感辩护的理由。想法来自亚里士多德关于形式(Form)与质料的讨论。世界在质料层面如此平庸,你由一堆的化学元素(质料)构成,它们按照某种形式(Form)组合成了你。我将仪式视为一种形式(Form)

这里有个麻烦,日常用语中形式有很多种用法和含义,在此我们使用Form这个含义,它没有贬义。如维特根斯坦所说,大多数的哲学问题是人们对语言误用造成的。

形式当然也是艺术的本质,所有的艺术作品都是普通的物质,创造需要由形式来承载和表现。

在诗里也是如此。但需要声明的是,我不是说对偶/用典/押韵是诗词出彩的唯一原因。我把作者的的情感也视为组织语言材料的一种形式

在物理世界中,2018年的最后一天没有什么特殊性。它和2018年的倒数第二天2018年的倒数第七天2018年的倒数第三十八天并没有本质差别,非要指出差别,也不过是太阳与地球的相对位置略有不同,可从宇宙诞生的一刻起,这两个类球体之间的相对位置就没有哪个瞬时完全一样过。其他的不同当然也包括,这两天的股市有差异;这两天北京的雾霾浓度不同;这两天网友的情绪起伏不定。不过如果你去看新闻联播,有可能看不出这两天有什么不同。

2018年和2019年的分割存粹只是人类文化中的一个符号差异。它标记着此刻与历史上一个叫做耶稣的人的出生时间之间的关系。

在质料上,2018年的最后一天太平庸了,它对你的意义是什么呢?

如果你跟我一样,无法成为有神论者,那我们生活的意义好像就无法来源于外部。

2018年的最后一天,你与交心的朋友、挚爱的恋人、亲密的家人相聚一室。晚来天欲雪,所爱在身边,你放弃了所有其他的可能,你放弃了心仪的旅程、诱人的小说、以及与队友开黑的打算,你愿意与Ta共渡这特殊的一天,你选择了这些。

整个宇宙并不在乎这件小事,它不在乎你选择什么,不在乎你是不是在乎,它漫无目的地生灭,它在海上掀起巨浪,又用黑洞吞噬周围,它走过那么漫长的时间,在这时间的荒野里,它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从没遇到过什么动情的事,从没说出"哦 原来你也在这里"这样柔软的话,它铁了心肠,一路狂奔,不为任何事物停留一瞬。它不关心你们在那间温暖的小屋子发生的一切,不关心屋子里温馨的烛光,不关心烛光下七分熟的牛排。即便它不关心,即便我们那么渺小,蜷缩于银河系悬臂的荒凉一角。但这一瞬间,我们目光交错,彼此记得,整个宇宙就只有我们记得,我们都认为此刻如此重要,它可是2018年的最后一天呢!

这便是2018年的最后一天的意义。




Fork me on GitHu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