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自毛姆《寻欢作乐》****************************

  • > 我发现要是有人打电话来找你,而你恰巧不在,于是他留下口信,请你一回家就打个电话给他,说他有要紧的事,那么这件事多半是对他要紧,而不是对你要紧。如果是要送你一样礼物,或是帮你什么忙,大多数人都不会急不可耐.
  • > 在我同时代的人当中,我还想不出有谁凭着如此微薄的才能竟然取得如此重要的地位
  • > 他不像我们大多数人那样,耸耸肩膀,心里暗暗咒骂着那个不喜欢我们作品的恶棍,然后就把这件事置之脑后。
  • > 谁都不像罗伊那么善于叫上一桌丰盛的饭菜。一般说来,等那个评论家吃了五六只牡蛎和一块小羊的里脊肉后,他就把自己说过的话也一块儿咽下肚去了。因而等罗伊的下一部小说出版的时候,那个评论家看到这部新作有了极大的进步,这当然是理想的应该得到的结果。
  • > 你尽量用不足挂齿的口气提到自己的作品,却有点儿吃惊地发现你的主人对你作品的看法竟然和你没有什么两样。
  • > 要把事情说得婉转一点太费时间,而且还需要把暗示、中间色调、谐谑或委婉的影射异常巧妙地安排妥帖,而实际上事实还是如此
  • > 虚伪是一个人所能寻求的最困难、最刺激神经的恶习,它需要永不间断的警觉和精神的高度集中。它不像通奸或贪食可以在空闲的时间进行;它是需要付出全部时间从事的工作;它还需要一种玩世不恭的幽默
  • > 这些词语使闲谈显得特别亲切,没有什么拘束,而且也不必动什么脑筋。美国人是世界上效率最高的人,他们把这种谈话技术发展到了一个高度完美的阶段,创造了一大批简洁、平凡的短语,这样一来,他们根本不必考虑自己在说些什么就可以进行一场生动有趣的谈话,而他们的头脑就可以用来自由思考大买卖和男女私通这类更为重要的事情
  • > 在他谈笑风生的态度背后,我隐隐约约地感到他有点儿心神不定。要不是我知道他境况不错,我真疑心他要开口问我借一百英镑。
  • > 我很惭愧,竟然连街对面那个俱乐部的名称都不知道,我不敢问罗伊,怕他会因为我对每个体面的人都知道的事一无所知而看不起我。
  • > 人家告诉我说你要是欣赏瓦尔特·佩特,那就表明你是一个有教养的青年,于是我很欣赏瓦尔特·佩特,可是天哪,他的《马利乌斯》真把我读得烦死了
  • > 你不知道,三十年前,他们看上去都十拿九稳地会流芳百世
  • > 《名利场》,《包法利夫人》、《巴马修道院》和《安娜·卡列尼娜》
  • > 以前不管是出于胆小还是为了尊重当时知识界的意见,我说过一些赞扬某些作家的话,而实际上我却并不钦佩某些当时大家认为深可钦佩的作家
  • > 日子总是显得很长;他们心里很厌烦。一生注定要住在一英里内彼此为邻的人却往往发生激烈的争吵
  • > 他们凭着自己独特的癖性取得了一点小小的名声
  • > 天空万里无云,空气热烘烘的,阳光灿烂,但是北海的波涛送来一股好闻的强烈的气味
  • > “我非常喜欢你,罗伊,”我答道,”不过我觉得你并不是那种我愿意一块儿吃早饭的人。”
  • > 有身份的人在遇到身份比他们低的人的时候总要做出这种姿态来表示他们从来没有意识到他们之间地位的差异。
  • > 正如所有的作家都会做的那样,我迅速朝各处扫了一眼,看看有没有我的作品,结果一本也没有找到。
  • > 我说得有点含糊其辞,不过我心里暗自添了一句:除了昨天在自己家花园里试过一阵,好使自己问心无愧。
  • > 她的眼睛总闪现出迷人的笑意。我说不出为什么我喜欢她的微笑。如果狡黠不是一种使人不快的品质,那我就得说她的微笑中带有一丝狡黠;可是她的微笑天真无邪得不能称之为狡黠。那是一种调皮的神情,就像一个孩子做了一件自己认为很有趣的事,但他知道你一定会觉得他相当淘气。他也知道你其实不会真生气的。要是你没有很快发现他干的事,他会自己跑来告诉你。
  • > 我吃馅饼时候的样子就像一个出于坚定的责任感才不得不做一件自己很不喜欢的事情的人那样。其实那是一块非常可口的紫莓馅饼。
  • > 可是不管人家怎么对待他,乔治勋爵却总是那么兴高采烈,爱好招摇,嗓门响亮,叫叫嚷嚷。他说整个镇都死气沉沉的,他要把它唤醒。
  • > 每逢他在街上拦住我,直呼我的名字,和我说话,仿佛我们之间并不存在社会地位的差异时,我都十分恼火。
  • > 过了三十岁的人居然还恋爱,我觉得相当令人恶心
  • > 我叔叔的思维不大有连贯性。特德·德里菲尔德要为我用的纸和蜡付钱的建议使他大为生气,完全忘了他原来根本不准我前去的打算。
  • > 我不知道那时候英国的气候是否比现在好,还是那只是我少年时代的幻觉,不过我好像记得,那年整个夏天,阳光灿烂的日子一天接着一天,从不间断。我开始对这片丘陵起伏、物产丰富、景色优美的地区产生了一种奇特的眷恋之情。
  • > 她好像能够长时间地什么事都不干
  • > 她的笑声那么爽朗、纯真,她的举止显得那么富有朝气,天真烂漫,所以我无法想象她会去和水手勾搭,
  • > 他给我五个先令,这完全是对我的侮辱。起初,我想一个字也不写就把钱寄还给他,用沉默来表示我对他失礼的愤慨。后来我又在脑子里拟定了一封很有尊严、措辞冷淡的信,信中说我很感谢他的慷慨,但是他一定清楚一个上等人是不可能从一个几乎素昧平生的人手里接受赏钱的。我反复琢磨了两三天,越来越感到舍不得这两块钱币。我相信德里菲尔德的本意是友好的,当然他不大礼貌,不懂人情世故,但是要把钱寄回去伤害他的感情,我又很难下得了手,最后我把这两块钱币用掉了。可是我并没有写信去向德里菲尔德道谢,以此来安慰我那受到伤害的自尊心。
  • > 我暗自高兴我这一走,他们的牌局就散了。我不愿意在我预备功课的时候想到他们还坐在那个小房间里兴高采烈地打牌,就像根本没我这么个人似的。
  • > 整个线条轮廓好似用新的画笔勾勒出的那么清晰
  • > 他的作品确实使你觉得好像是用一个秃铅笔头写的
  • > 评论家往往可以迫使世人去注意一个非常平庸的作家
  • > 那些出类拔萃的人往往对作家受到大众欢迎表示讥嘲;他们甚至认为这是平庸的表现
  • > 可是他们忘了后人总是从某个时代知名的而不是不知名的作家中作出选择。可能某本应当传诸久远的伟大杰作刚出版就夭折了,但是后人永远不会知道;也可能后人把我们时代的畅销书统统摈弃,但是他们最终还是必须在这些畅销书中进行选择。
  • > 美是一种销魂的感受,就像饥饿一样十分简单;其实对它并没有什么好多说的。那就仿佛玫瑰的芳香:你能闻到,不过如此而已。正因为这样,所以所有那些对艺术的评论都很令人厌倦
  • > 评论家在谈到提香的《基督下葬》,那幅也许是世上所有绘画当中最最富有纯粹之美的作品时所能告诉你的,就是叫你亲自前去观赏。
  • > 任何完美无疵的事物也只能吸引我们一会儿工夫
  • > 美是一条死胡同。它就像一座山峰,一旦攀登到了峰顶,就会发现往前无处可去
  • > 凡是在政界活动的人都会发现(如果从结果来看的话),统治国家其实并不需要多少智力。
  • > 对一个自己并不畏惧的对手予以赞扬往往是阻碍你真正的竞争对手成功的一个很好的办法。
  • > 明白一个年龄超过普通人寿命的作家之所以会得到普遍的颂扬以慰余生,是因为凡是聪明人过了三十岁就什么书都不看了。
  • > 当你在这暖烘烘的、炽热的空气中骑车前进的时候,你会觉得世界一下子静止了
  • > 有一次我和德里菲尔德夫妇一起吃午饭的时候,我倒偶然听他说起亨利·詹姆斯热衷于描写英国乡间别墅茶会上的闲谈,却对美国的兴起这样一件世界历史上最伟大的事件都置之不理
  • > “噢,我们打惠斯特,德里菲尔德则看那些要他写书评的书,他还常常唱歌给大家听。”
  • > “看来一个人既要做绅士又要当作家,是很不容易的。”
  • > 对美的热切追求和他对自己责任的轻率态度
  • > 我一直发现在你无话可说的时候就别说话,在你不知如何回答别人的话的时候就保持沉默,这是生活中一个很好的策略。这时候我没有开口,也和颜悦色地看着罗伊。
  • > 艺术家中最纯真的典型就是那些说了笑话自己独自发笑的诙谐的人
  • > 我不大喜欢住在人家家里,”我说。“我很讨厌早上九点钟起来去吃一顿我不想吃的早饭。我不喜欢散步,我对别人家里的闲事也不感兴趣。”
  • > 吉本、鲍斯韦尔、伏尔泰和卢梭的著作
  • > 我想不起他们中哪一个后来得到不朽的声名;可是这种聚会给人的印象却是文雅的,活跃的。
  • > 义务教育对世界的一个最大好处就是使写作实践在贵族和绅士阶层中广为流行
  • > 文学的最高形式是诗歌。诗歌是文学的终极目的。它是人的心灵最崇高的活动。它是美的结晶
  • > 颂扬一个人的最容易的方法就是贬低另一个人
  • > 当初希腊有七个城市声称是荷马的出生之地,都想争到这份殊荣。虽然贾斯珀·吉本斯的出生地大家都知道是沃尔索尔,但是却有比七多一倍数量的评论家声称是自己发现了吉本斯
  • > 他们把一个文笔流畅的打油诗人错当成了一个不朽的诗人,自然相当恼火,于是决意要让他为他们的错误遭受惩罚。
  • > 他在文章中说用第一人称写小说是一种可鄙的做法。我真希望他能解释一下原因,可是跟欧几里得提出关于平行直线的著名论点时一样,他只是抱着信不信由你的那种漫不经心的态度随口说出这种观点。
  • > 我看了珀西·卢伯的《小说技巧》。我从这本书里了解到写小说的唯一途径是学习亨利·詹姆斯;后来我又看了爱·摩·福斯特的《小说面面观》,我从这本书里了解到写小说的唯一途径是学习爱·摩·福斯特自己;接着我又看了埃德温·缪尔的《小说结构》,我从这本书里什么都没学到
  • > 因为如果对人类的研究应当从人入手的话,那么比较明智的方法显然应当是去研究小说中的那些前后一致、有血有肉的重要的人物,而不是现实生活中的那些没有理性、模糊不清的形象
  • > 所以听说小说家年纪越大,越不愿写超出他们个人生活经验范围的事情,我倒并不感到奇怪。针对这种有限的目的,用第一人称单数来写就成了一个极其有用的方法。
  • > 为一点小事就大惊小怪和妒忌是很傻的。干吗不为你所能得到的高兴呢?嗨,有机会就该尽情玩乐。不出一百年,我们就全都死了。到那时还有什么值得在意的呢?我们还是趁着现在尽情玩乐吧。
  • > 我就是这样的人,你可不要苛求
  • > 他好像生活在自己的幻想中,因而日常生活在他的眼里倒反而显得有点儿模糊不清
  • > 照这种速度讲下去,我想奥尔古德·牛顿永远都讲不完他的故事,而如果我晚半小时回去吃饭的话,我的房东赫德森太太一定会对我很恼火
  • > 我想到在文学史上还没有过哪个作家在他正在写作一部文学作品的时候自杀的。不管他遇到什么磨难,他都不愿意给后世留下一部未完成的作品。
  • > 他是她唯一真正心爱的人。他只消把小拇指一跷,不管谁她都会丢下不管的。
  • > 新开了两三家电影院,门口都是花花绿绿的海报,使这条本来一本正经的街道突然有了一种放荡不羁的神气,看上去很像一个有身份的老年妇女喝醉了酒的样子。
  • > 什么都不像一种香气或臭味那样能使人回想起往昔的时光
  • > 她是一个很淳朴的女人。她的天性是健康和坦率的。她愿意让别人感到快乐。她愿意去爱。
  • > 当她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她觉得和他同枕共衾是很自然的事。她对这种事从不犹豫不决。这并不是道德败坏,也不是生性淫荡;这是她的天性。她把自己的身体交给别人,好似太阳发出热量、鲜花发出芳香一样的自然。她觉得这是一件快乐的事,而她也愿意把快乐带给别人。这丝毫无损于她的品格,她仍然那么真诚、淳朴、天真
  • > 你知道罗西不是那种会在他人心中激起爱情的女人,她引起的只是一种亲情。对她心怀妒忌是很可笑的。她就好像林中空地上的一个池塘,既清澈又深邃,跳到里面去会觉得很畅快,即使一个流浪汉、一个吉卜赛人和一个猎场看守人在你之前曾跳进去浸泡,这一池清水也仍然会同样地清凉,同样地晶莹澄澈
  • > 我忍住自己的一声叹息。我早就发现在我最严肃的时候,人们却总要发笑。
  • > 不过我也想不出为什么会如此,莫非因为人本来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行星上的短暂居民,因此对于永恒的心灵而言,一个人一生的痛苦和奋斗只不过是个笑话而已。
  • > 我不禁打了个哆嗦,仿佛有人在我的坟头上走动
  • > 只要心中产生一种激情或一种令他困惑不解的想法,他只需要把它写成白纸黑字,用它作为一个故事的主题,或是一篇散文的点缀,好最终把它彻底忘却。他是唯一自由的人
  • > “我可以告诉你,”罗西说。“因为他始终是那么一个十全十美的绅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