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论清晰如罗素,优美如叔本华。

引论素材纵横开阔,戏谑阴郁、荒谬轻松。

歌”杨柳岸,晓风残月”,宜妙龄女郎执红牙板;唱“大江东去”则须关东大汉,执铜琵琶

而这本小书宜二三子,风雪夜,小聚Ben’s Cocktail,选最靠里的榻榻米,围坐讨论。时而有人发论,有人微醺,有人沉思,有人沉痛,有人捧腹大笑

***摘自特里·伊格尔顿 《人生的意义》******

  • > 任何一位鲁莽决定用这个标题来写书的作者最好都准备收到一个邮包,邮包里装满笔迹潦草、附寄各种复杂的符号图表的来信。
  • > 哲学家有一个惹人讨厌的习惯:喜欢分析问题,而不是解答问题。我也准备以分析问题的方式开始我的论述。
  • > “人生的意义是什么?”初看好像和以下问题差不多:“阿尔巴尼亚的首都在哪?”“象牙是什么颜色的?”但真的差不多吗?是不是更接近这个问题:“几何学趣味何在?”
  • > 有些思想家认为人生的意义问题本身毫无意义,之所以如此认为,有一个相当坚实的理由。意义是一个语言层呢的东西,无关实体。它是我们讨论事情的某种方式。而非像纹理、重量、颜色那样,是事物本身的属性。
  • > 我们一起来简单地看一个比“人生的意义是什么?”更唬人的质问。也许我们所能提出的最根本的问题是“为什么一切事物会存在,而不是不存在?”
  • > “为什么存在万事万物,而非一片虚无?”这个问题可以粗略地转换成”这个世界是如何产生的?”它可被视为因果论的问题:在此情形下,“如何产生”是指“从哪里产生?”但这显然不是这个问题真正想问的。如果我们努力通过讨论世界万物从哪里产生来回答这个问题,我们找到的那些原因就包含在这个世界当中;这就变成因果论证了。上帝是一个艺术家,创造世界只是为了自娱自乐,为了享受创世这个过程本身的乐趣。我们由此可以理解,为什么大家觉得上帝有某种扭曲的幽默感了吧。
  • > 许多哲学家,认为“存在是怎么产生的”是一个典型的伪问题。
  • > 存在是怎么产生的”是一个典型的伪问题
  • > 提这种问题就像一个笨头笨脑的条顿人大吼一声“哇!“
  • > 一段话可能在语法形式上是一个问题,实际上却不是。或者,语法可能会误导我们,让我们把两种不同的命题混淆起来
  • > ”同胞们,一旦敌人被打败,在胜利的时刻我们还有什么做不到?“听起来是一个期待答案的疑问句,但实际上是一个反问句,回答”没有什么!”是不明智的。
  • > “那又怎么样?”“你怎么不滚?”“你看什么看?”听起来是问话,实则不然。“灵魂在身体何处?”可能听起来像一个合理的问题,但仅仅是因为我们把它当做“肾脏在身体何处?”一类的问题来思考。“我的嫉妒心在哪儿?”这个问题具有真问题的形式,但仅仅是因为我们无意识地把它和“我的腋窝在哪儿?”当做一类问题。
  • > “我有点痛”和“我有顶帽子”在语法上是相似的,这种相似性可能会误导我们去认为,能够像拥有帽子那样拥有疼痛,
  • > 维特根斯坦将“我有点痛”和“我有顶帽子”在语法上进行区分,不仅向我们展示了“我”与“他”这样的人称代词的用法,而且颠覆了将个人感受当做私有财产的传统思维。
  • > 维特根斯坦告诉了我们,语法如何蒙蔽着我们的思维;他的论断具有激进的,甚至是政治上激进的后果。
  • > 哲学家的任务不是解决这些疑问,而是消解它们——去揭示它们所产生的根源,即各种他所谓的“语言游戏”之间的相互混淆
  • > 由于语言必然具有一定程度的规整性,它很容易让不同类型的话语显得极为同一。
  • > 维特根斯坦戏谑般地引用了《李尔王》中的一句话作为《哲学研究》的卷首题词:“我来教你什么是差别。“
  • > 似乎也可以建构一个位于一切名词之上的名词,一个被称做“上帝”的元实体,若没有它,我们身边所有的小实体都将崩溃。
  • > “个体自我”在他看来不过是一种省事的虚构
  • > 深受尼采影响的德里达河维特根斯坦一样,认为这种形而上学幻象根植于我们的语言结构中,根本不可能被消除。哲学家不得不向它们展开一场克努特式的永无休止的战争–维特根斯坦视之为某种语言疗法,德里达则称之为“解构”
  • > 一个愚蠢的问题只能招来同样愚蠢的答案。提出正确的问题能够打开一片崭新的知识领域,并使其他极其重要的问题随之浮现
  • > 处于所谓精神的解释学转向中的一些哲学家,认为现实就是任何能为问题给出答案的东西。只有当我们向现实发问的时候,现实才会按发问的类型回应我们,就像一个惯犯,不加盘问,他不会自动说话
  • > 马克思曾经略带神秘地评论说,人类只会提出他们能够解答的问题——他的意思也许是说,假如我们具备提出某个问题的概念装置,那么理论上我们已然有了规定答案的手段。
  • > 问题并没有让人省心地将答案直接绑在自己身后
  • > 问题指给我们一些有限的方向,提示我们到哪里去寻找答案。
  • > 福尔摩斯的大腿内侧有没有痣。对这个问题,肯定的回答或者否定的回答都是无效的
  • > 也许正如马克思眼中的资本主义一样,人生就是依靠着我们不去理解它的根本意义而顺利进行下去的
  • > 也许正如马克思眼中的资本主义一样,人生就是依靠着我们不去理解它的根本意义而顺利进行下去的。哲学家阿图尔·叔本华也有这种思想,西格蒙德·弗洛伊德在某种意义上也是如此。写过《悲剧的诞生》的尼采认为,人生的真正意义对人类来说太恐怖了,我们需要各种安慰性的幻象才能继续生活下去。我们所说的“人生”不过是一种必要的虚构。如果不掺入大量的幻想的润滑剂,现实就会慢慢地停顿下来。
  • > 这种倾向不同于现如今对“选择”或“多元选择”的盲目崇尚,它已经准备好承担追求自由与多元需要付出的代价。
  • > 托马斯·哈代深深意识到人可能会在无意中把自己陷入道德困境,在此困境中,不管你作出什么选择都将对人造成严重伤害。倘若一个纳粹士兵命令你交出你几个孩子中的一个来被杀死,你愿意牺牲哪一个?这个问题根本没有答案
  • > 从可纠正的目标所生发出来的毁灭性力量,可能会获得属于自己的致命能量,无法止步
  • > 最好的悲剧是对人类存在之本质的英勇反思,其源流可追溯至古希腊文化,这种文化认为人生脆弱、危险、极易受到打击;对古代的悲剧家来说,这个世界只能透过理性的微光才能断断续续地看清:过去的行为施重压于当下的欲求,将其扼杀于萌芽状态;残暴的报复性力量把人玩弄于股掌之间,想把他们撕成碎片。只有低下你卑微的头颅,膜拜各种凶恶多端,极少值得人尊敬、更不用说值得崇拜的神灵,你才有望颤颤巍巍地跨过人生的雷区,存活下来。在这片危险地带原本能帮助你站稳脚跟的人性力量,可能经常失去控制,以至于与你敌对并使你堕落。
  • > 悲剧经常会展现没有答案的事件:为何个体生命会被碾压或伤害到无法忍受的程度?为何不公正与压迫似乎主宰着人类事务?
  • > 最有力的悲剧是一个没有答案的问句,刻意撕掉所有观念形态上的安慰。
  • > 海德格尔在《存在与时间》中说,人类与其他存在物的不同之处在于,他们具有反省自身存在的能力
  • > 因为人类拥有语言,他们具有把自身的存在对象化的能力
  • > 我们可以谈论“人的境况”,一只乌龟却不大可能在龟壳里沉思身为乌龟的境况。在这个意义上,后现代主义者和乌龟很像,两者都对自身的境况全然陌生
  • > 语言不仅使得我们把握自身,也帮助我们从整体上思考自身的境况。我们依靠符号生活,而符号具有抽象把握的能力,我们可以把自己从切身处境中抽离出来,从肉体感官的禁锢中解放出来,进而反省自身的处境本身。然而,抽象能力像火一样有利有弊,兼具创造与毁灭的潜能
  • > 其他动物会为躲避追捕、喂养幼雏这样的事感到焦虑,但它们不会产生我们所说的“本体论的焦虑”:感到自己是一个没有方向、多余的存在(有时伴随着极为强烈的惆怅)——如萨特所说,是一股“无用的激情”
  • > 20世纪的艺术家和哲学家远比12世纪的更容易把恐惧、焦虑、恶心、荒诞等当做人类处境的一般特征。
  • > 人类本来很有可能从未出现在这颗行星上。这种可能性掏空了我们的现实存在,投射出恒常的失落和死亡的阴影。即使是狂喜的时刻,我们也颓丧地知道脚下的根基宛如沼泽——我们的身份与行为缺乏牢固的基础。这可能让我们的美好时光变得更加珍贵,也可能让它们变得毫无价值。
  • > 上帝极有可能在暗中懊悔,为什么自己要决定当父亲。人类先是破坏了他制定的律法,然后变本加厉,又背弃了对他的信仰,并且蔑视他的命令。
  • > “个人”(individual)这个词原本表示“不可化约”(indivsible)或“不可分割”
  • > 置身于发达的后现代资本主义社会的实用主义和市侩气息中,加上它对远大图景和宏大叙事的怀疑、对形而上事物的固执的祛魅,“人生”和许多其他总体性概念一样已经名声扫地。我们被诱使只考虑生活中的小问题,不去思考大问题——讽刺的是,与此同时,那些试图毁灭西方文明的人做法恰恰相反。在西方资本主义与激进的伊斯兰世界之间的冲突中,信仰的缺乏直面着信仰的过剩。西方世界发现自己正遭受一种狂热的形而上层面的攻击,而自己却处于可以说是在哲学上被解除了武装的历史时刻。
  • > 后现代主义诚然有各种各样的信念(beliefs),但没有信仰(faith)
  • > “意义”这个词本身就很可疑。“意义”预设了一个事物能代表或代替另一个事物
  • > “阐释”这个观念本身因此饱受质疑。事物该是什么就是什么,而非代表其他东西的神秘符号。所见即所是。意义和阐释暗示了信息和机制的隐藏性,即表象与深度的叠加。但是对于后现代主义来说,“表象/深度”这套思维带有陈旧的形而上学意味。
  • > 自我是一个去中心化的网络,而不是神秘难解的精神。
  • > 在圣奥古斯丁眼中,直观地理解客体,这是一种世俗的、堕落的存在模式
  • > 意义不再是埋藏在事物表面之下的精神本质。但意义仍然要被挖掘出来,因为这个世界不会自发地揭示它。这种挖掘行为有个名字叫做“科学”,在某种观点看来,科学就是在揭示事物运行所遵循的隐含的规律和机制。深度尚未消失,但现在在深度中发挥作用的是自然,而不是神性。
  • > 后现代主义坚称,只要我们还有深度、本质和根基,我们就仍然活在对上帝的敬畏之中。我们还没有真正把上帝杀死并埋葬。我们只是给他新换了一套大写的名字,如自然、人类、理性、历史、权力、欲望,诸如此类。我们并未摧毁过时的形而上学和神学体系,只是用旧瓶装了新酒。“深刻的”意义总会诱惑我们去追寻那诸意义背后的元意义这种妄想,所以我们必须与之切割,才能获得自由。当然这里的自由不是自我的自由,因为我们已经把”自我”这个形而上学本质同时消解掉了。到底这一工程解放了谁,这还是一个谜。
  • > 原本被视为理所当然的那些身份、信念和规则陷入危机之时,人生的意义之类的疑问就会浮现出来,变成严肃的问题。最伟大的悲剧作品往往也是在这些危机时刻出现,也许并非巧合
  • > 知道自己过得如何,这是决定自己是去努力改变生活还是维持现状的必要条件。了解境况是幸福的助手,而非敌人。
  • > 很可能某个乏味而庸俗的马克思主义者,会找到这次文化剧变与维多利亚晚期经济萧条、1916年全球帝国主义战争爆发、布尔什维克革命、法西斯主义兴起、两次世界大战间经济衰弱、斯大林主义兴起、大屠杀爆发等事件之间的关联
  • > 性,一如既往地是关于肉欲之爱和个人满足的问题。但是,它与亲缘、继承、阶级、财产、权力和地位等制度的关联程度,也要比今天的大多数人身上所表现的更加深入。
  • > 爱、宗教信仰以及对家族血缘与文化的眷恋:很难找到比这些更为根本的生命理由。事实上,许多世纪以来,很多人愿意为了这些理由而献出生命或亮出屠刀。
  • > 文化生活在某种意义上变得愈发重要,成长为物质生产的一个单独的行业或分支。但在另一种意义上,文化又降格为一种社会秩序的门面装饰,这种社会秩序只关心那些可以标价和测算的东西。文化现在主要变成了人们工作之余打发时间的无害手段
  • > 性演变成色欲的沉迷。性是这个枯燥的世界中仅存的少数几种快乐源泉之一。性刺激和性暴力代替了已经丧失的政治斗争热情。
  • > 你若正在无趣地为自己物色下一套配有五十间卧室的豪宅,这时候突然来研究一会儿古埃及人的秘方,这该是多么惬意的调剂啊。
  • > 人生的意义,现在可是一项获利颇丰的产业。题为“商业银行家的形而上学”之类的书籍有很大的市场。不再沉迷于赚钱的男男女女们,转而向心灵真理的供应商寻求帮助,让后者靠贩卖这些东西又大捞一笔。
  • > 重要的不是去寻找人生意义问题的确切答案,而是有那么多极为不同的解答方式这一事实。实际上,能够在那么多观点中选择,这种自由本身可能就是我们所能碰巧找到最珍贵的意义。所以,在某些人看来毫无意义的碎片化的世界,在另一些看来则是鼓舞人心的自由世界。
  • > 我可以说“我的人生的意义是,只要还有爬行的力气,我就要喝威士忌”
  • > 许多读者很可能会像怀疑圣诞老人的真实性一样怀疑“人生的意义”这个短语。这个短语看上去是个别致的概念,既真诚朴素,又自命不凡,很适合做“巨蟒”喜剧小组的讽刺主题。
  • > 我认为传统智慧的观点是,人生的意义不是预先规定好的,而是人为建构出来的
  • > “什么是人生的意义?”这个问题是少数几个字字皆可质疑的问题之一。
  • > 如今我们倾向于认为,一个词的意义即它在日常生活中的某个具体用法
  • > 词语不是僵死的空壳,等着活生生的说话人倾注意义进去。我能意指的东西受限于我所操语言中既有的意义。
  • > 如果我们把意义当做词语在某种语言系统中的功能,那么,任何掌握了这个系统的人都可以说理解了词语的意义。
  • > 当有人哀叹“我的人生毫无意义”的时候,他们不是指人生就像一串诸如”&$%“的乱码一样毫无意义。它更像是“随时随地,诚意相伴,我们永远是您卑微而忠诚的仆人…”这种客套话一般地无意义。
  • > 假如美味佳肴终将消失,那么暴君和牙痛也将一同逝去
  • > 道格拉斯.亚当斯在《银河系漫游指南》中有一段著名描写: 一台名叫“深思”的计算机被要求演算出全宇宙的终极答案,这台计算机花了七百五十万年来运算,终于得出答案:42。接着就需要制造另一台更大型的计算机,以弄清那问题究竟是什么意思
  • > 在这个玩笑背后,是一种把人生问题当成可以求解的数学问题的思维方式。“问题”这个词的双重含义也引发了滑稽效果:一个填字游戏或一道数学难题是问题,人的存在这种成问题的现象也算是问题。仿佛人生可以解码,会有那么一个“我解出来了!”的时刻,一个关键词——权力、吉尼斯、爱情、性、巧克力——灵光乍现,我们的意识便豁然开朗。
  • > 倘若人类生活中没有意味深长的模式,即使没有单独的个人想这样,结果也会造成社会学、人类学等人文学科全盘停摆。
  • > 经典现实主义作家的任务与其说是要虚构一个寓言,不如说是要把内含于现实中的隐藏的故事逻辑表现出来
  • > 宗教原教旨主义有一种神经质似的焦虑,觉得如果没有一种所有意义背后的终极意义,意义就根本无以立足
  • > 总觉得人生像纸牌搭建的房子一样:轻轻弹开底部那一张牌,整个脆弱的结构便会散落。
  • > 我的人生充满光彩夺目的角色,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排情节。
  • > 说“这是这部作品可能的意义之一”,有时即是说这部作品可以从这个角度来合理地解读。而实际上作者当时究竟“在想什么”,恐怕永远无法得知,甚至他自己也想不起来了
  • > 我真的是用笔在思考,”维特根斯坦说,“因为我的脑袋常常不知道我的手在写什么”
  • > 由于意志纯粹由自己决定,它的目的完全内在于自己,仿佛是对上帝的恶意模仿。
  • > 我们也许自认为,我们的生命拥有价值和意义;但真相却是,我们的存在只是在无助地充当意志的工具,为其盲目而无意义的自我再生产服务。不过要实现这一点,意志必须让我们产生错觉,误以为人生真的有意义
  • > 语言是我们掩饰思想的工具
  • > 这些哲学家认为虚假意识远不是需要用理性之光驱散的迷雾,而是绝对内在于我们的存在中的
  • > 我们拥有艺术,是为了防止被真理摧毁 –尼采《权力意志》
  • > 弗洛伊德将叔本华称为“意志”的那个东西重新命名为“欲望”。对弗洛伊德来说,幻想、误解和对真实(the Real)的压抑都是自我的构成要素,而非附属部分
  • > 为什么有人想要知道人生的意义。他们是否确信,这有助于他们活得更好?毕竟,许多人虽然看起来不知道这项奥秘,却也活得不错
  • > “如果有人觉得他解决了人生的问题,”他写道,“并且想要告诉自己一切现在都变得简单,那么,只要他想一想自己过去没发现这个‘答案’的时候,便会意识到自己错了;而那时候也照样生活,现在发现的人生答案就过去的生活来看似乎是偶然的。”
  • > 18和19世纪之交,“救赎的谎言”或者说“有益的虚构”这种观念,逐渐流行开来
  • > 兴许虚构和神话不只是需要清除的谬误,更是能让我们存活下去的有效幻象。生命也许不过是一次生物学上的意外事件,甚至不是受到盼望的意外;但它在我们体内培育了一种随机现象,即心灵,我们可以依靠心灵来抵御由于知晓自己的偶然性而产生的恐惧。
  • > 如果真理将摧毁人类的存在呢?如果它如年轻时的尼采所想,是一种毁灭性的酒神力量;如叔本华阴郁地沉思的,是一种贪婪的意志;或如弗洛伊德所设想,是一种吞噬一切、冷酷无情、超越于个人之上的欲望呢
  • > 康拉德不相信我们的种种概念、价值和设想在这个如波纹一般无意义的世界里有任何根基。即便如此,还是有各种道德和政治上的紧迫理由要求我们假装相信这些概念、价值和理念有坚实的基础。
  • > 这个自我感觉良好的物种身上有种荒谬的东西,其中每个人都相信自己具有至高价值,追逐一些会在瞬间化为乌有的启迪性目标。这无意义的喧哗与骚动并没有伟大的目标,只有“暂时的志得意满、由渴望限定的瞬间快感、大量而长期的痛苦、持续不断的挣扎、一切人对一切人的战争、互相逃避和追捕、压力、欲望、需求、焦虑、尖叫和怒号;这是永恒的景象,或者等到地球土崩瓦解再重新展开“
  • > ”没有人对这整场悲喜剧存在的原因有丝毫的了解,因为它没有观众,演员也经历着无尽的烦忧,极少有享受,并且只有消极的享受”。这个世界不过是一次徒劳的欲求、一场荒诞的烂戏、一个巨大的交易市场或生命互相厮杀的达尔文主义斗兽场。
  • > 人内心的最底层搅动着一股力量——“意志”,它才是人的内在本质,但它就像搅动海浪的力量一样无情又无名
  • > 人类不过是带着他们父辈繁殖本能的行尸走肉
  • > 欲望是永恒的,而欲望的满足则是罕见而不连续的
  • > 只有无我的审美沉思,以及一种佛教式的自我克制,才能治愈我们因匮乏而产生的散光病,重新看清这世界的本来面目。
  • > 人的存在在最卑劣、最可笑的层面上都毫无意义
  • > 实际的人类历史更多地是以匮乏、苦难和剥削,而不是以文明和教化为主要内容
  • > 他的著作让这些人不得不尽力避免自己的观点沦为安慰性的止痛剂。
  • > 树木吐新枝 宛若将欲言
  • > 就它属于一个可理解的世界的一部分来说,雪是有“意义”的,
  • > 雪就是由我们能够理解的自然规律主宰的气象系统的一个组成部分。我们可以强调,这种类型的意义是“内在固有的”,而非“外在赋予的”:雪意指冬天即将来临,不管我们碰巧认为它意指什么
  • > 就像只有在确定性的背景之下,怀疑才具有意义。我们面对那些宣称人生无意义的人,总是可以反驳:“你说的无意义是指什么?”他接下来的回答必定是从意义方面来表达
  • > 情况或许是,我们的人生相比它曾经含有的意义显得荒诞,或者相比你所认为的它曾含有的意义显得荒诞。
  • > 典型的现代主义艺术作品仍然沉浸在有秩序的世界的记忆之中,心存留恋地把意义的没落当做一阵剧痛、一桩丑闻和一次不堪忍受的剥夺。
  • > 处于不断追求意义而意义恼人地不断闪躲的张力之中,现代主义可能是真正的悲剧。
  • > 没必要为从未存在过的深度而神伤。深度看似消失并不表明人生肤浅,因为你必须先有深度才能衬托出肤浅。
  • > 不依靠那些意义的保证而生活,这才是自由的生活。
  • > 虚无主义者不过是幻灭的形而上学家
  • > 虚无主义者不过是幻灭的形而上学家。对世界的忧惧不过是信仰的轻率的一面。
  • > 你只有因为曾错误地想象这个世界可能本质上具有某种意义——后现代主义者则觉得此说不通——现在才会如此失望地发现世界原来并无意义。
  • > 贝客特氏经典的现代主义者,他的文字从头到尾弥漫着一种文字本身的易逝之感,反讽地认为它们也许最好从未存在过
  • > 等待戈多算是一个事件,还是事件的悬置呢?等待,是一种没有内容的行为,意义的一次无限延迟,一种对未来的期待——同时也是一种活在当下的方式。
  • > 如果这个世界是不确定的,那么,绝望就是不可能的。一个模糊不定的现实必然要留些许空间给希望。也许,这就是流浪汉不自杀的原因。
  • > 每一个破碎的能指都将我们运送到下一个能指——这个事实不单可以被视为一个欲望的寓言,也可以被视为意义的寓言
  • > 一个符号的意义来自于它与其他符号的关系
  • > 另一个原因是其坚定的庸俗感,颇具爱尔兰讽刺意味的吹嘘和泄气话。它具有一种反文学的笔调,颠覆了文学成就的浓烈修辞。简省,也许是最接近真理之径。读者受到的款遇没有那么热情,却更加真诚。
  • > 身体只是一台笨拙的机器,我们就像坐在一台起重机里面一样栖息在身体中
  • > 这个世界没有呈现出充满意义的样子给我们,但我们为什么要为此而悲伤呢?你不会因为自己出生时没有戴小羊毛帽而感到悲伤。人们不会期待婴儿戴着神气的小羊毛帽出生。我们没有理由为此而心情低落。你不戴帽子来到这个世界——没有理由为此产生悲剧式的忧惧。这不是那种让你在日常生活中闷闷不乐地意识到的匮乏。
  • > 弗洛伊德相信人生的意义在于死亡——爱欲或生存本能的全部努力是为了回到死亡一般的静止状态,使得自我不再受到伤害
  • > 文学批评界曾有过一场争论:到底诗歌的意义是已经在作品里,等待读者去挖掘,还是我们读者将其带入诗歌的
  • > “最终,”尼采写道,“人在事物中发现的不过是他自己所投入的东西。“
  • > 如果你发现人生空虚,那为什么不自己填充一些东西,就像食物吃完的时候就往冰箱里填充东西那样?既然解决方法明显掌握在自己手上,为什么还要对着事实大声哀号?
  • > 意义乃是我们“建构”世界所得出的,这句话究竟意味着什么。这是不是说,我们可以用任何自己喜欢的旧方式来“建构”世界?
  • > 把老虎“建构”为忸怩作态、惹人怜爱的动物,这是行不通的。首先,我们当中有些人将不再有机会来叙述自己的悲惨遭遇。
  • > “内在固有的”意义与“外在赋予的”
  • > 对于基督教信仰而言,除非人们协助参与创造,否则天国永远不会降临。虽然人们的参与本来就是天国概念的一部分。在黑格尔看来,历史理性只有通过个人真正自由地行动才能在历史进程中实现;实际上,个人越自由,历史理性就越真实
  • > 一切意义都是人类的言语行为,而“内在”意义只是某些捕捉到了事物真理的言语行为
  • > 这个世界不是泾渭分明地分成两类人。一类相信事物具有“内在”意义,就像阑尾在我的身体腹部一样,另一类奇怪的人则相信“我有阑尾”这个观念只是关于人体的“社会建构”。
  • > 实际上意义是我们与现实相互作用的产物。文本与读者互相依赖
  • > 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不是人类发明的,并且人们的意义要想有效,他们就必须尊重这个世界的本质和特征
  • > 而这和在意义问题上“一切由我们做主”的“建构主义”公理是相悖的
  • > 特洛伊罗斯:哪样东西的价值不是按照人们的估价而决定的? 赫克托:可是价值不能凭着私人的爱憎而决定; 一方面这东西的本身必须确有可贵的地方, 一方面它必须为估计者所重视, 这样它的价值才能确立
  • > 事物没有得到高度珍视,但是它们本身既可能是珍贵的,也可能无足轻重。某种程度上,他当然是对的:健康、和平、正义、爱情、幸福、欢笑、仁慈等都符合内在价值的范畴。
  • > 莎士比亚非常清楚价值与意义的相似之处。他的剧作始终思考的问题是,意义究竟是内在的还是相对的。
  • > 他的剧作把这个重大的转型,与由市场力量所创造的从“内在”价值转向“交换价值”的经济转型联系了起来
  • > “内在主义”与“建构主义”之争早在伊丽莎白时代以前就发生了。
  • > 认为存在确定本质的“唯实论者”,与认为本质只是语言虚构的“唯名论者”势不两立
  • > 后现代主义不过是用人类替换了上帝的位置。现实不是自在地存在,而是由我们所建构。
  • > 上帝就像所有的暴君一样,是无政府主义者,不受法律和理性的制约
  • > 正如尼采所说:“真正的哲学家……是指挥官和立法者:他们说,就这么办!”自我孤独地存在着,但却取得了胜利,在这个内在意义已经被消除的世界里,它现在是意义和价值的唯一来源
  • > 这种无意义似乎也入侵了它自己的密室。就像上帝一样,它可以随意在宇宙的白板上刻写意义;但由于现在没有客观的理由决定它如何刻写,这种自由变得漫无目的,成了自我消耗。人类本身变成了一桩荒唐事。
  • > 命名行为在犹太文化中一直是一种创造性或表演性的活动,所以,这表明人类乃是意义的来源,而耶和华是一切存在者的来源。上帝创造了动物,把它们呈现给人类,然后它们就成了他创造的材料。
  • > 你不能只是说:“我个人认为我的人生意义在于让睡鼠窒息而死”,然后就这样敷衍过去
  • > 除非人生的意义包括我的肉体和我的物种属性,否则就不能说它包括我
  • > 正如维特根斯坦会说的,我们不正是被自己的语法所迷惑,像创造“番茄”这个词一样,创造了单数形式的“人生”这个词吗?也许,我们之所以会有“人生”这个词,仅仅是因为我们的语言本质上具有把抽象概念具体化的作用。正如维特根斯坦所说,“本质是由语法来表达的”
  • > 人的一生经历无数事情,从分娩到跳木屐舞,这些怎么能汇总成一个单一的意义呢?每样事物都应该不祥地与其他事物有共鸣,构成一个极端明晰的总体,这不正是妄想症的幻觉吗
  • > 借用弗洛伊德的诙谐评论来说,是最接近妄想症的东西
  • > 诚然,有人把自己的一生看做一个有头有尾的精彩故事,但并非所有人都这么想。那么,如果连一个人的人生都做不到,千千万万的人生加起来怎么能构成一个连贯的总体呢?人生确实没有足够的条理,甚至连一个谜都构不成。
  • > 是否存在一种叫做“人生”的现象,可以充当某种连贯意义的承担者呢?
  • > 人们有时当然会用这样宽泛的词语来谈论人生。人生是一缕烟尘、一个娼妓、一场歌舞、一溪泪水或一床玫瑰。这些在商店里陈列已久的旧标签不足以支撑我们的立论。
  • > 他说我们不能判定人生本身有价值或无价值,因为我们所遵循的判断标准本身也属于人生的一部分。–《偶像的黄昏》
  • > 那些后现代思想家被差异所迷惑,无论走到哪儿都一成不变地见到差异,他们不应该忽视我们的共通特征。人类内部的差异极其重要,但这些差异还不足以充当建立伦理和政治的基础。
  • > “幸福”是一个难以说服人的词语,像“假日野营”似的,让人联想起穿着花衣服狂欢作乐的场景
  • > 如果你恐吓老太太而感到幸福,这算幸福吗
  • > 我们通常用“福祉”(well-being)来翻译他对幸福的叫法。而福祉是一种我们所说的灵魂的状态,对亚里士多德而言,福祉不仅包括存在者的内在状态,还包括人的行为倾向。
  • > 正如维特根斯坦所说,心灵的最佳形象是身体。如果你想观察一个人的“精神”,就去看他的做事方式。在亚里士多德看来,幸福是通过美德实现的,美德首先是一种社会实践,而不是一种心灵态度。幸福是实际的生活方式的一部分,不是某种私密的内在满足
  • > “准备开始追求幸福”这种话当然很诱人:首先,这让幸福听起来像是一项私人事业,其次它让幸福听起来像是去城里逍遥一个晚上似的。
  • > 巴吉尼就像大多数道德哲学家一样,在他书中的另一处说快乐是一种无法持久的情绪,理想的幸福则是一种存在的持久状态
  • > 在他看来,具有美德的人就是那些从做好事当中获得快乐的人
  • > 与维多利亚时期否认穷人多半活得艰辛一样,作为一种道德上的虚伪,现在也时兴拐弯抹角地否认残疾人真有残疾
  • > 幸福或福祉包括着对人的某些典型才能的创造性实现。
  • > 好的生活要求有一种特定的政治状态——在他(亚里士多德)看来,就是要有奴隶和顺从的女人,他们做牛做马,你忙着去追寻高尚的人生
  • > 人生的意义还有其他选项:权力、爱、荣誉、真理、快乐、自由、理性、自主、国家、民族、上帝、自我牺牲、沉思、皈依自然、最大多数人的最大幸福、自我克制、死亡、欲望、世俗成就、周围人的尊敬、获得尽量多的强烈体验、好好地笑一场
  • > 但实际上对大多数人来说,人生是因为身边最亲密的人,例如伴侣和孩子,才变得有意义的
  • > 除非你采用尼采意义上的“权力”,则权力更接近“实现自我”而不是控制别人。
  • > 对资本主义最有力的控诉之一是,它驱使我们把大部分创造性能量投入到纯粹功利性的事物中。人生的手段成了目的。人生成了为生活奠定物质基础的活动。令人震惊的是,人生的物质组织活动在21世纪和在石器时代竟然同样重要。本该用于在某种程度上将人类从劳动的迫切需求当中解放出来的资本,现在却被用来积累更多的资本。
  • > 如果人生的意义问题在这种境况下显得颇为急迫,首先是因为这整个的积累过程在根本上漫无目的,就像叔本华笔下的意志一样。资本和意志一样拥有自己的动力,主要为自己而存在,把人当做实现自己盲目发展的工具。它还拥有意志的某些卑劣的诡计,向那些被它当工具使唤的男男女女鼓吹说他们是珍贵的、独特的、自主的。如果说叔本华把这种欺骗行为称做“意识”,马克思则称之为意识形态。
  • > 人生若不包含人们没有准备好为之赴死的东西,这种人生就不可能富有成就。
  • > 真实地把握我们最动物性的特征而生活,即是本真的生活
  • > 一旦警醒地意识到事物的易逝性,我们就会谨防神经质般地把它们揽入怀中。
  • > 这种策略通过狂热的享乐主义向它所蔑视的死亡低下了头。它虽然使劲浑身解数,但仍是一种悲观的观念,而接受死亡则是实事求是的态度
  • > 为每一个人的充分发展提供环境。这种互惠互利的传统名称叫做“爱”
  • > 人生伴随着持续的否定,我们取消一种境况,然后进入另一种境况。这个永恒的自我超越过程叫做历史。然而,从精神分析方面来讲,它的名称叫做欲望,这就是欲望能够充当人生意义选项的原因之一。但凡有东西缺失,欲望就会涌上来。欲望与匮乏有关,它把当下掏空,以便把我们送到某个同样掏空的未来。
  • > 这就好比被问及人生的意义时,裁缝回答“一条真正好看的裤子”,农民则回答“一次好收成”。甚至亚里士多德也认为这是最高意义上的满足形式,虽然他的兴趣全部投入在人生的实践形式上
  • > 我们感觉,即使所有可能存在的科学问题都解答完了,诸多人生问题还是完全没有触及。当然,那时世界上就没有问题了,这就是答案。从这个问题的消失中,能看出人生问题的答案。
  • > 当我们意识到人生的意义不可能成为某个在哲学上有意义的问题的答案时,我们便窥见了一丝人生意义。一旦我们认识到它超越所有这些问题,我们便知道,这就是我们的答案。
  • > 尽管作为整体的世界的价值和意义不能被陈述出来,它们却能被展现出来。有一种相反的方法是,展现哲学无法说出来的那些东西。
  • > 人生的意义不是对某个问题的解答,而是关乎以某种方式生活。它不是形而上的,而是伦理性的
  • > 从某种角度看人生的意义便是人生本身
  • > 这种爱的原型是对陌生人的爱,而不是去爱那些你欲求或欣赏的人。
  • > 很难解释你为什么要费心把饮用水递给口渴的人
  • > 福祉来自于个人力量和能力的自由发展。
  • > 爱也是福祉的条件——在此状态下,一个人的发展来源于其他人的发展。
  • > 我们在本性上是文化动物,而文化动物具有高度的不确定性
  • > 我们称为“爱”的东西,即我们调和个体实现与社会性动物之本性的方式。
  • > 以允许他人同样实现自我的方式实现自我,这可以排除谋杀、剥削、酷刑、自私等因素。我们如果损害他人,长远地看也就是损害自我的实现
  • > 由于不平等的个体之间不可能有真正的互惠互利,以长远的眼光来看,压迫和不平等也会阻碍自身的发展
  • > 对于自由主义来说,只要我的个人发展不受他人干预,就足够了。他人并非我存在的主要基础,而是危胁我存在的潜在因素
  • > 每位乐手都用音乐自由地表达。每位乐手的演奏越有表现力,其他乐手就会从中得到灵感,被激励而达到更精彩的效果。在这里,自由与“整体的善”之间没有冲突,但这个意象与极权主义截然相反。虽然每位乐手都为“整体的更大的善”作出了贡献,但她不是通过苦涩的自我牺牲,而只是通过表达自我
  • > 当然,把这一场景比做人生的意义大概是最妥当的
  • > 就像爵士乐演奏那样毫无目的。它不是要服务于某个功利目的或形而上的严肃宗旨,它本身就是一种愉悦
  • > 正如维特根斯坦曾说的:如果真的存在永恒的生命,它必然就在此地此时。作为永恒之化身的,正是此时此刻,而非这样的时刻的无穷接续。
  • > 现代性的一个特征是,几乎没有任何重大问题能够一劳永逸地得到解决
  • > 他扪心自问,米尔德丽德身上究竟有些什么使得他整个心灵充满了无限的快乐
  • > 他想放怀畅笑,将米尔德丽德一把搂抱在怀里,亲她个够
  • > 要是她对我怀有的情意有我对她的那份情意的四分之一,那她也就决不忍心在外多呆一天的。
  • > “我可不喜欢相貌很帅的男人,”米尔德丽德说。”在我看来,他们都太傲慢了。”
  • > 天色尚早,还不到吃饭的时辰,菲利普和米尔德丽德坐在广场一个避风的角落里,一边享受着阳光的乐趣,一边目不转睛地望着广场上来往的游人。
  • > 阳光洒在蓝色的海面上。蔚蓝的大海,一平如镜。
  • > 它好比是支颂歌,宛如甜蜜之中夹带丝丝幽忧的爱情
  • > 他的话多半没什么意义,不过他说话时那股活泼劲儿给他的话添加了分量
  • > 格里菲思既愚蠢又浮躁。他身上的那种魅力恰恰掩盖了他那颗极端自私的心,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他任何人都可以出卖。他过的生活是多么的贫乏空虚,整天价不是在酒吧间游荡,就是在杂耍剧场里酗酒,再不就是到处眠花宿柳,闹出一桩桩桃色事件!他历来不读书,除了声色犬马,啥也不懂。
  • > 一个人完全可以做出卑怯的事来,但是事情一过又忏悔,那才是卑鄙的。
  • > 你干下了畜生似的勾当,然后只消说声道歉,就什么事都没了,这倒轻巧呀
  • > 一个男人给予一个女人的、一个女人给予一个男人的究竟是什么东西,而这东西又为什么能使一个男人或一个女人变成顺从对方的奴隶,对此,菲利普一窍不通。把这种东西叫作性欲的本能倒是方便的。不过,要是事情还不仅仅于此,他又弄不懂为什么有时它会强烈地吸引着一个人,而对另一个人却毫无吸引力呢?这种东西是不可抗拒的。理智不是它的对手;而与他相比,什么友谊啦,感激啦,利益啦,统统软弱无力
  • > 他们俩均本性粗俗,都拥有一种能挑起她平庸的幽默感的庸俗的逗笑本领,而使他们能得手的也许还是放浪形骸的性行为
  • > 因为在他经历的多事之秋里,他的人生哲学对他没起多大的作用。他不禁怀疑起思想对一个人在其人生道路的关键时刻是否真会有什么帮助
  • > 他的理智却像个人在一旁冷眼旁观,而无力参与其间,就像伊壁鸠鲁所描述的诸神那样,在九天之上坐视人们的所作所为,却无力改变事态的发展,连一点点都改变不了。
  • > 蒂勒尔大夫的言谈举止使得病人感到自己好比是站在一位和蔼可亲的教师面前的小学生,而他的疾病不过是一个可笑的恶作剧,与其说使人感到痛苦,毋宁说给人带来了乐趣。
  • > 一切是那么冗长乏味,既饶有兴趣而又平淡无奇。情况正如你见到的那样:它是那么的喧嚣、热烈,又那么的严肃;它是那么的可悲、可笑,又那么的微不足道;它既简单又复杂;有欢乐,但又包含着绝望;还有母亲对子女的母爱;男人对女人的情爱;欲望拖曳着沉重的步伐穿过房间,惩罚着罪人和无辜者以及一筹莫展的妻子们和可怜的孩子们;
  • > 这儿既不好又不坏,有的只是赤裸裸的事实。这就是生活。
  • > 一霎间,千言万语涌上了菲利普的心头,但这些话似乎都是毫无意义的空话。
  • > 我是个具有活泼的七情六欲的男人,而且我一向是全身心地沉湎于此。现在我得为之付出代价,而且我也准备付这笔代价。
  • > 我不能做这种事。答案要你自己去找,否则就毫无意义。
  • > 瞧你的脸色。哎呀,可爱的人儿,我知道你是真的为我难过。你这个好小子。
  • > 如果你做的梦赋予你任凭驰骋的无限的时间和空间,那么人生中境遇的变迁又有何了不得的呢?
  • > 他看上去像是坐在车站候车室似的
  • > 伦纳德·厄普姜就喜欢夸夸其谈,全然不顾听众的兴趣,而这一点正是一位出色的演说家必不可少的品质。
  • > 但是他们的情感有时能是好的,也有可能是坏的呀。看来,他们的情感是把他们引向成功还是毁灭,纯粹是偶然的际遇而已。人生像是一片无法摆脱的混浊。人们在这种无形的力量的驱使下四处奔波,但是对这样做的目的何在,他们却一个也回答不出,似乎只是为了奔波而奔波。
  • > 伦纳德·厄普姜撷取克朗肖在拉丁区与人交谈和吟诗作赋的几个镜头,以其缠绕繁复的笔调,将它们描绘得有声有色,风雅别致
  • > 菲利普性情和顺,待人厚道,言语暖人心窝。
  • > 女人一有思想,可就不安分守己罗
  • > 我的老弟,你刚才之所以笑,是因为你不屑娶一位比你地位低的女人为妻的缘故。你想娶个同你一样的知书识理的妻子。你的脑子里塞满了什么志同道合之类的念头。那完全是一派胡言,我的老弟!一个男人总不见得去同他的妻子谈论政治吧。难道你还认为我在乎贝蒂对微分学有什么看法吗?一个男人只要一位能为他做饭、看孩子的妻子。名门闺秀和平民女子我都娶过,个中的滋味我清楚着哪。我们叫莎莉送布丁来吧。”
  • > “认为一个人有了钱才能养家活口,这是世界上最大的错误。你需要钱把你的子女培养成绅士和淑女,可我并不希望我的孩子们成为淑女和绅士。
  • > 然而,他的脑子要粗疏些,对抽象的理性的东西毫不感兴趣,可克朗肖正由于这一点才使得他的谈话娓娓动听、引人入胜
  • > 信不信教是一个人的气质问题。要是你生来就有颗信教的脑袋,那你对什么事情都会笃信不疑;要是你生来就没有信教的脑袋,不管你头脑里灌进什么样的信仰,你慢慢总会摆脱这些信仰的。
  • > 这种轻而易举的噱头只能给那些智力平平、浅尝辄止的人带来无穷的乐趣。尽管塞维利亚有那么多好玩好看的东西
  • > 他那个人性格怪异特别,好像一个毫无神秘主义倾向的时代那样不可理解
  • > 他们的头脑惨遭摧残。他们走路时,仿佛对世界之美毫无意识似的。因为他们的眼睛只是注视着自己的心,所以他们被灵魂世界的壮观搞得眼花缘乱。没有一个画家能像埃尔·格列柯那样无情地揭示出世界不过是临时厕身之地罢了
  • > 菲利普对理想主义怀有某种厌恶感。他一向强烈地热爱生活,而就他平生所见,理想主义在生活面前大多胆怯地退却
  • > 他自己庸庸碌碌,可当同伴们并不像他看待自己那样对待他时,他就蔑视伙伴们,并借此聊以自慰
  • > 当下贱、残忍、自私或色欲出现在他面前时,他都愉快地搓着双手:那才是事情的本来面目。在巴黎的时候,他就知道世间既无美也无丑,而只有事实;追求美完全是感情用事。为了摆脱美的专横,他不是就在一张风景画上画了个推销chocolatMenier的广告吗?
  • > 就好比在暴风雨的黑夜里,借着闪电望见大山的轮廓一般。
  • > “你是个地地道道的正人君子,”米尔德丽德开口说,”你是我平生见到的唯一的君子”
  • > 跟这孩子在一起的时候,你要多傻气有多傻气。
  • > 他们身上具有一种品质——仁慈,这是他以前从来没有在别的人身上看到过的。
  • > 从理论上来说,他不相信什么仁慈不仁慈,因为倘若道德不过是件给人方便的事儿的话,那善与恶也就没有意义了。他可不喜欢自己的思路缺乏逻辑性,但是仁慈却明摆着,那么自然而毫无矫饰,而且他认为这种仁慈美不可言
  • > 那孩子一本正经地坐在沙滩上玩石子,间或爬到菲利普的身边,递过一块石子让菲利普握着,接着又把它从他手中抠去,小心翼翼地放在沙滩上。她在玩一种只有她知道的神秘的、错综复杂的游戏
  • > 他以往所遭受的一切痛苦毫无价值。过去,一触到她的手,心里便激起一阵狂喜;他曾经渴望自己能钻进她的心灵里去,这样可以同她用一个脑子思想,分享她的每一种感情。
  • > 他曾经发狂似地爱过她,而眼下却对她无一丝一毫爱情可言。他莫名其妙地感到这是一种悲剧。有时候,他很恨米尔德丽德。她啥也学不会,而从生活的经历中她什么教训也没有汲取。她一如既往,还是那么粗野。听到她粗暴地呵斥食宿公寓里的那位累断筋骨的女用人时,菲利普心中十分反感。
  • > 她具有某种冷峭的幽默感。
  • > 有件事情我一直在注意观察,那就是人们并不像你认为的那样是为爱情去自杀的。这种说法纯粹是小说家们的胡思乱想。人们之所以要寻短见,是因为他们没有钱。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的。
  • > 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喜欢你,我是在历尽辛苦、受尽磨难之后才学会爱你的呀。”     听到她说出这样的话来,菲利普的心一下子冷了半截。她用的那些词语全是她从看过的廉价小说里抠来的。他不禁怀疑她说这番话时,她心里是否当真是那样想的。或许她除了运用从《家政先驱报》上学来的夸张言词之外,不知道用什么办法来表达她的真情实感吧。
  • > 你不要生我的气。这类事情的发生,实在也是没有法子。我知道我过去因为你做的那些事情而认为你刻毒、狠心,但我也太傻气了。你过去不爱我,为此而责备你是荒谬的。我曾经认为我可以想法子叫你爱我,但我现在明白了,那是根本不可能的。我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使得别人爱上你的,但不管是什么缘故,只有一个条件在起作用,要是不具备这个条件,你的心再好,你再大方,也决不能创造出这种条件来的。
  • > 像米尔德丽德这种女人,是不可能理解居然有男人会不像她那样迷恋肉欲的,而她本人同男人的关系则纯粹是一种肉体关系。她永远也不能理解男人还会有其他兴趣和爱好。她心中突然萌发出一个念头,认为菲利普另有所爱了。于是她暗暗观察菲利普,怀疑他同医院里的护士或外面的野女人勾搭上了。
  • > 像米尔德丽德这种女人是根本想不到世间还真有可能存在着怜悯、豁达和仁慈的。
  • > 她的头脑塞满了廉价小说里的那些污七八糟的荒唐事,整天想入非非,对菲利普那令人伤透脑筋的行为作着种种富有浪漫色彩的解释。
  • > 天晓得,海阔天空,无所不谈。你应该去瞧瞧那个场面,我们大家都扯大了嗓门狂呼乱叫,可旁边就没有一个人在听。”
  • > 他只花了区区几个钱,却把这个家装扮得漂漂亮亮的,又富有个性特征,
  • > 他思忖着,不知那孩子会不会想念他,刚开始的时候,她也许会想他的,但是过了个把星期之后,怕是会把他忘得一干二净的。啊,终于摆脱了米尔德丽德的胡搅蛮缠,菲利普暗暗额手庆幸。此时,他想起米尔德丽德,心中已没有忿恨,有的只是一种强烈的厌倦感。
  • > 菲利普不再盲目相信世间除了艺术别的都毫无意义的那种陈词滥凋了,
  • > 究竟是什么促使人们做出跟他们的人生哲学截然相反的事情来的呢?要是让海沃德脸带微笑地袖手旁观野蛮人互相残杀,似乎显得更合理些。这一切似乎都表明,人们不过是被一种看不见的力量玩弄于股掌之上的傀儡而已,是它在驱使人们做出这样或那样的事情。有时,人们还凭借理智来为其行动辩护,要是做不到这一点,他们干脆悍然不顾理智,一味地蛮干。
  • > 菲利普感觉得出,信中字里行间流露出了一个多年来反对过他的所作所为而事实又证明反对正确了的人的得意心请。
  • > 想当初刚开始上学那会儿,他常常想他的学校生活不过是场梦,一觉醒来就会发觉自己回到了家里的。但是不久,他想到一个星期左右之后他将囊空如洗,一文不名,得赶紧想法子赚些钱。
  • > 人们更经常的是为无钱而不是为失恋而自杀的。他认为自己倒是个例外
  • > 她说,人们更经常的是为无钱而不是为失恋而自杀的。他认为自己倒是个例外。在这当儿,他不禁扑哧一声笑了起来。
  • > 他总是力所能及地帮助别人,并不认为他比其他任何人来得更为自私,可如今他却陷入了这种困厄的境地,事情似乎太不公平了
  • > 晨光熹微,万籁俱寂,那条河显得优美极了,四周似乎弥漫着一种神秘莫测的气氛
  • > 我盼只盼早点通知我落选的消息,这样我好及时到别处去找工作。
  • > 他眼下所处的困境显得太荒谬,因此他根本就没有把它当真。他认为这好比是一场他不得不忍受的疾病,但最后终究是会从这场疾病中康复过来的。
  • > 他几次想通过说话来引开自己的思绪,但是话刚说出一半,一听到雨点敲打窗户发出的噼噼啪啪声又缩了回去,不觉胆战心凉。
  • > 一种前所未有的沮丧感袭上他的心头。他感到孤单寂寞,简直难以忍受。他并没离开晚会,因为他怕显得太傲慢。于是他跟姑娘们在一起说说笑笑,但内心深处却充满了悲戚。班奈特小姐问他是否有女朋友。     ”还没有呢,”菲利普微笑着作答。     ”哦,嗯,这儿姑娘多的是,有你挑的。她们中间有些是非常好的体面姑娘。我想要不了多久,你会交上女朋友的。”     
  • > 间或菲利普也看到阿特尔涅在店里,这时,他那夸夸其谈的劲头不知哪儿去了,只见一个低三下四、态度谦恭的小老头,身穿整洁的、普通的、蹩脚的衣服,步履匆匆地穿过各个部门,仿佛怕被人瞧见似的
  • > 起先,菲利普为了使先前的学业不致荒疏,一度想发愤学习他的医学教科书,但他发觉这种努力毫无成效。干了一天累人筋骨的活儿下来,心思说什么也集中不到书上去,而且在他还不知得等上多久才能重返医院的情况下,就是在工作之余再埋头攻读,似乎也无济于事。他多少次梦见自己又回到了病房,但一觉醒来,内心却痛苦不已。看到房间里还睡着别人,菲利普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厌烦。他生来独处惯了的,而现在却成天要同别人混在一起,不能独自清静片刻,这事令人毛骨悚然
  • > 劳森默默地接过钱去。他们俩站在人行道中间,来往的行人推撞着他们。菲利普的双眼闪烁着讥讽的神色,使得那位画家大有芒刺在背之感。劳森哪里知道,此时此刻,菲利普却是心情沉重,悲痛欲绝。劳森很想为菲利普做些什么,但又茫然不知所措。
  • > 同任何人一样,菲利普虽说也完全明白凡人皆有一死,但内心深处却并没有意识到这一条规律也同样适用于自己。
  • > 他们的脸面被下贱的欲念所扭歪,令人感到他们对任何一个美好的思想都视为不可思议。他们生就一双狡黠的眼睛,一个不堪一击的下巴颏,他们虽无害人之心,却一个个俗不可耐、褊狭猥劣。他们的幽默感既低级又滑稽可笑。有时候,菲利普发觉自己眼睛望着他们,可心里在思量着他们究竟跟何种动物相似(他极力不让自己作这样的联想,因为要不多久他就会入迷而无法摆脱),他发觉他们仿佛是一群群绵羊、马匹、狐狸和山羊。一想到人类,他心里充满了厌恶。
  • > 他心猿意马地浏览着房间里的一排排墓石。这些墓石均出自公元前四、五世纪雅典石匠的手艺。它们虽平淡无奇,并非天才之作,但是无不闪烁着古朴风雅的雅典精神
  • > 有的描绘生命垂危的人向钟爱他的人们诀别的悲壮场面;还有的是刻画行将就木的人紧紧抓住活在人世间的人的手的情景。图画淳朴,惟其淳朴,显得格外动人心弦。朋友之间、母子之间的生离死别,何等地悲壮!而逝者的克制使得生者内心的悲哀变得越发深沉。唉!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儿了,打那以后,沧海桑田,不知过去了多少个世纪
  • > 菲利普突然想起那些张口呆看的游览观光者,那些手捧旅游指南、大腹便便的异国客,以及那些为满足不足挂齿的欲念和俗不可耐的爱好而蜂拥挤人商店的平庸之辈,他们都是人,最终都不免一死。他们也有所爱,但是,终究都得同他们心爱的人永世分离,儿子要同母亲诀别,妻子要同丈夫永别,说不定他们生死别离的场面将更为凄惨,因为他们一辈子都过的是丑恶的、下贱的日子。
  • > 你接连数月每天都碰见一个人,于是你同他的关系便十分亲密起来,你当时甚至会想没有了这个人还不知怎么生活呢。随后两人分离了,但一切仍按先前的格局进行着。你原先认为一刻也离不开的伙伴,此时却变得可有可无,日复一日,久而久之,你甚至连想都不想他了
  • > 他活得毫无意义,死得毫无价值。他极不光彩地死于一种愚昧的病症,直到生命终止时,还是功不成,名不就,一事无成,仿佛世上从来就没有过他这个人似的。
  • > 菲利普一个劲儿地问着自己:人活着究竟有什么意义?世间万物,一切皆空。拿克朗肖来说,情况何尝不是如此。他活着,不过是个碌碌之辈,无声无息;他一死,就被人忘得一干二净。他余下的那几本诗集只是摆在旧书摊上出售。他的一生似乎只是提供个机会给人写篇评论文章,除此之外,就别无意义
  • > 人们一生中所作的努力同其最后结局显得多么不相称啊。人们却要为年轻时对未来的美好憧憬,付出饱尝幻灭之苦的惨重代价
  • > 有些人并不比他菲利普高强多少,却一个个飞黄腾达;还有些人要比他菲利普不知高强多少倍,可就是郁郁不得志。一切似乎纯粹是靠碰机会。人无论是正直的还是不正直的,雨露毫无偏向地统统洒在他们身上。
  • > 这好比猜谜语,百思不得其解,但一经点破谜底,你简直不能想象自己怎么会一下被这谜语所难倒的。答案最明显不过了:生活毫无意义
  • > 哲人把人类历史归结为一行字,写好后呈上,上面写道:人降生世上,便受苦受难,最后双目一闭,离世而去。生活没有意义,人活着也没有目的。出世还是不出世,活着还是死去,均无关紧要。生命微不足道,而死亡也无足轻重
  • > 陡然间,他仿佛觉得自己同一直在迫害着他的残酷的命运势均力敌,不相上下了。既然生活毫无意义,尘世也就无残忍可言。不论是做过的还是没来得及做的事,一概都无关宏旨。失败毫不足奇,成功也等于零。他不过是暂时占据在地球表层的芸芸众生中间的一个最不起眼的动物而已;然而,他又无所不能,因为他能从一片混饨之中探出其奥秘来
  • > 生活既无意义,也无必要,生活只不过是满足一个人的乐趣而已。从生活、行为、感情和思想的五花八门的事件中剪辑些材料,他完全可能设计出一种有一定规律可循的图案
  • > 但是生活还有别的样式的格局,这些格局虽杂乱无章,却是妙不可言,幸福从未涉足其间,人们也不追逐功名,但从中可以感觉到一种更加乱人心思的雅趣。
  • > 菲利普认为他抛弃了追求幸福的欲念,便是抛弃了他的最后一个不切实际的幻想。用幸福这根尺来衡量,那他的生活就显得很可怕;然而当他意识到还有别的尺来衡量他的生活时,顿然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幸福跟痛苦一样的微不足道,它们的降临,跟生活中出现的其他细节一样,不过是使得人生格局更趋纷繁复杂罢了。霎时间,他仿佛超然物外了,感到生活中的种种意外和不测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使他的情绪为之波动了。
  • > 这将是一件艺术珍品,将丝毫不减它那动人的光彩,因为唯独只有他才知道它的存在,而随着他的死亡,它也就立即消失。
  • > 我要的是这样一件戏服,穿上它叫人看了好比一拳打在他的下巴上,打得他牙齿嘎啦嘎啦地直响。
  • > 在菲利普看来,除了耽于口腹之乐和对金钱的占有欲之外,生活的一切乐趣都在那个老头儿身上丧失殆尽。人到老年,真令人可恶。
  • > 而许多病人认为作为一个医生,要紧的倒不是聪明,而是为人可靠。
  • > 菲利普暗自思忖,对难以数计的千百万芸芸众生来说,生活不过是没完没了的干活,既不美也不丑,只是像接受四季转换那样接受这种生活。世间的一切似乎都毫无意义,他不由得变得激愤起来。他不甘使自己相信人生毫无意义的说法,而他所见的一切,他的全部思想,无不更加坚定了他的信念。虽然他不胜愤慨,但这是一种令人快乐的愤慨。人生纵然没有意思,但还不至于那么吓人。于是,他以一种奇异的力量面对人生!
  • > 她没有资格对他提什么要求。然而,他却感到内心深处蕴藏着一种异样的隐痛,究竟为什么,他也闹不清楚;而正是这种隐痛,使得他在接到她的信后心绪不宁,直到他服从了她的召唤为止。
  • > 他信奉死亡就是通向来世永恒幸福的入口,但是他自己却不想进去领略那种幸福生活的乐趣
  • > 他怀疑这位牧师在其垂暮之年,是否还笃信灵魂不灭之说
  • > 很可能在他的灵魂深处,深信宇宙间压根儿就不存在什么上帝,深信今世一了,万事皆空。不过,不到万不得已,他是决不会说出这一信念的。
  • > 人们居然还对让其善男信女遭受如此残忍的折磨的上帝笃信不疑!他从来不把他大伯放在心上,两年来,他无时无刻不在巴望他大伯快点死去;但是,眼下他无法克服自己满怀的怜悯之情。要做到不同于野兽,该要花多大的代价啊!
  • > 那些孩子一个个精神抖擞,生龙活虎,正在玩着他当年曾经玩过的游戏,就好像自从他离开学校至今,世上连一天都没有过去。
  • > 再过上几年,换了别的孩子们在运动场上玩耍,眼前的这批学生也会像他现在这样被撇在一边无人理睬
  • > 他们有谁跟他菲利普一样把生活搞得一团糟的?
  • > 你必汗流满面才得糊口。这句格言虽说不是对人类的诅咒,却是一帖使人类俯首听命于生活摆布的麻醉剂。
  • > 又回想起他对人生格局的想法:他所遭受的不幸,不过是一种美丽的、精巧的装饰品的一部分。他不断地提醒自己,什么无聊啊,激动啊,欢乐啊,痛苦啊,他都要高高兴兴地接受下来,因为它们都给他设计的图案增色添彩。
  • > 他渐渐意识到穷人同上层阶级的人毫无共同之处。穷人并不艳羡富有者,因为双方的生活方式迥然不同,而且他们怀有一种典型的自得其乐的心理,总认为中产阶级的生活里充满了虚情假意,显得极不自然
  • > 菲利普发现,对穷人们来说,人生的最大悲剧不是生离死别,因为这是人之常情,只要掉几滴眼泪就可以涤除心头的悲哀;对他们来说,人生的最大悲剧是在于失业。
  • > 要不然,喔,老天啊!要不然,他们就会越过泰晤士河,蜂拥来到坚固、雄伟的高楼大厦林立的北岸;他们就会到处放火,到处抢劫
  • > 他深知经济拮据会使人变得渺小、卑贱和贪婪,会扭曲他的性格,使他从一个庸俗的角度来看待世界。当一个人不得不掂量每一便士的分量时,那金钱就会变得异乎寻常地重要:一个人是该有一种能恰如其分地估出金钱价值的本领。
  • > 他一门心思要从纷繁复杂、杂乱无章的生活中撷取材料来设计出一种人生的格局,
  • > “你为什么要去观赏日落的景致?”     菲利普嘴里塞满了东西,只是嘟囔了一句:     ”因为我感到愉快。”
  • > 接受你的建议就意味着我要放弃多年来所追求的一切。虽说我遭受过这样那样的不幸,但我从来没有放弃过我的目标,即取得当医生的资格,以便去周游世界。眼下,每当我早晨醒来,我浑身骨头酸痛,像是在催促我快点动身。至于到什么地方去,我倒并不介意,反正只要出国,到我从未到过的地方去就行。
  • > 而在那些地方,人们以各种各样的离奇古怪的方式生活着。他不知道他要追求什么,也不知道旅行会给他带来什么,但他感到,通过旅行他将会了解到生活中许多新鲜事,并为自己刚揭开的奥秘找到些线索,结果都会使自己发觉生活的奥秘更加不可思议。即使他啥也得不到,至少叶以消除扰乱他心境的不安心理。
  • > 菲利普觉得索思大夫并不逼他接受自己的恩惠这一点格外亲切可人,因为仁慈常常是带有强制性的。
  • > 生活在城市里,我们渴望着阳光和光明。那不是生活,是一种长期监禁。贝蒂,我们把一切都卖了,到乡村来办个农场吧!
  • > 阿特尔涅总是这副样子。说什么,啊,乡村,我太喜欢你啦!嘿,他连哪是甜菜,哪是甘蓝,都还分不清哩。
  • > 在这被篝火照得通明的夜晚,莎莉的模样儿美得惊人,活脱像个淳朴的女神
  • > 他总是变着戏法儿玩,说他是一家之长,还不如说他像个小学生更恰当些
  • > 他们一个个跳到他床上。他不得不提起拖鞋把他们赶下去
  • > 其神态既富有戏剧性,又动人心弦。”你不在,他们从不像这样顽皮。”
  • > 她不得不耐着性子听着他那倾筐倾筐的痴情话
  • > 菲利普感到愉快、热切和有所期待
  • > 他不知道大气中究竟是什么使得他的感官变得如此异乎寻常地机敏起来。在他看来,他才是享受香气、声响和大地芬芳的纯洁的心灵
  • > 莎莉人很能干,自制力强,还有一种富有魅力的诚实的品德,令人感到无论在什么情况下,她都是可以信赖的。
  • > 你是个顶好的好人,”有一次,菲利普没头没脑地脱口对莎莉说。     ”我想我还不是同大家一个样嘛,”莎莉接着说。
  • > 这究竟会给自己带来什么,菲利普自己也不甚了了。但他总感觉到,他可以从中获得力量和决心,使自己面对更遥远、更陌生的地方的种种奇观时,更加从容不迫,更能领悟其中的妙处。
  • > 航线的轮船,径直驶向南太平洋群岛。当名医生,到处都有用武之地。兴许还有机会到缅甸去逛一趟哩。至于苏门答腊、婆罗洲的茂密森林,他为什么就不能去观赏一下呢?他还年轻嘛,时间不成问题。他在英国无亲无故,完全可以花上几年在这大千世界周游一番,尽情领略万花筒似的生活之美妙。
  • > 至于苏门答腊、婆罗洲的茂密森林,他为什么就不能去观赏一下呢?他还年轻嘛,时间不成问题。他在英国无亲无故,完全可以花上几年在这大千世界周游一番,尽情领略万花筒似的生活之美妙。
  • > 当名医生,到处都有用武之地。兴许还有机会到缅甸去逛一趟哩。至于苏门答腊、婆罗洲的茂密森林,他为什么就不能去观赏一下呢?他还年轻嘛,时间不成问题。他在英国无亲无故,完全可以花上几年在这大千世界周游一番,尽情领略万花筒似的生活之美妙。
  • > 他说生活琐事对他毫无意义,他凭借自己的想象力,永远占据着时间和空间这两大领域
  • > 他默默地忍受着使其人生坎坷的残疾。他知道它扭曲了自己的性格。不过,此时他发现,同样由于它的缘故,他却获得了那种给予他无穷快乐的反省能力。要是没有它,他将永远不可能获得敏锐的鉴赏力,永远不可能热爱文学艺术和对生活中种种奇观发生兴趣。他常常受人嘲弄,遭人白眼,可这一切却使他性格内向,促使他心里开出朵朵香气不绝的鲜花。接着他认识列正常的事物才是世间最最珍贵的事物。人皆有缺陷,不是身体的就是精神的。这当儿,他回忆起所有他熟悉的人们(整个世界像是座病房,里面的一切皆委实莫名其妙),只见眼前排着一列长长的队伍,人人皆肉体有残疾,精神有创伤:其中有的身体有病,不是心脏病,就是肺病之类的;有的精神失常,不是意志消沉,就是嗜酒成性。这时,菲利普对他们不觉动了圣洁的怜悯之心。他们身不由己,不过是盲目的机会的工具而已。他可以饶恕格里菲思的狡诈,也可以宽有米尔德丽德,尽管她使自己蒙受莫大的痛苦。他们两个人也是身不由己呀。
  • > 啊,赦免他们,因为他们所作的,他们不晓得
  • > 他感到,在自己的内心深处,不论以往发生过什么事情,自己对那个俗不可耐的女人怀有的不可名状的、强烈的思慕之情,总是无时不有,无处不在。
  • > 他又一次摆脱了枷锁!自由啦!他设想的种种计划,一个也不必放弃,生活依然掌在自己的手心之中,要把它捏成啥样就可以捏成啥样。他无激动可言,有的只是满腹惆怅。他的心沉甸甸的。展现在他眼前的未来,却是那么荒漠、空泛。仿佛多年来,他备尝艰辛,越过了一片汪洋,最后终于来到美妙的天国。但是,正当他要抬脚跨进天国之际,骤然间刮起一阵逆风,又把他刮进汪洋大海之中。
  • > 他仿佛觉得,他一辈子都是遵循着别人通过嘴说手写向他灌输的理想行事,而从来不是依从自己的心愿行事的。他的一生总是受他认为应该做的事情,而不是受他真心想做的事情所左右。他做了个不耐烦的手势,不再考虑那些事情。他老是生活在对未来的憧憬里,却接二连三地坐失眼前的良机。他的理想是什么呢?他想起了他那个要从纷繁复杂、毫无意义的生活琐事中编织一种精巧、美丽的图案的愿望。一个男人来到世上,干活,结婚,生儿育女,最后悄然去世。这是一种最简单的然而却是最完美的人生格局。他有没有认识到这一点呢?屈服于幸福,兴许就是承认失败,但是,这种失败却要比千百次胜利有意义得多啊。